秋猎不欢而散。
回到宫中,我便称病,闭门不出。
凌昭来看过我几次,都被我以“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门外。
他派人送来了无数的珍宝补品,我都照单全收,然后转手就让云珠拿去变卖,换成银钱,秘密送出宫,交给我父亲。
扩充军备,招兵买马,都需要钱。
凌昭的钱,不用白不用。
这天,我正在小厨房里,亲手为衡儿做杏仁酪。
衡儿的寒毒,还需要温补。
云珠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娘娘,王爷又来了。”
我头也没抬。
“就说我睡下了。”
“可是”云珠欲言又止,“王爷他一直站在殿外,不肯走。外面下雪了。”
我搅动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果然,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凌昭穿着一身单薄的朝服,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像一座,即将被冰雪覆盖的雕像。
【我靠!苦肉计?】
【追妻火葬场标准套路来了!】
【宿主千万别心软啊!】
心软?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他以为,他站在这里,我就会心疼,就会感动,就会原谅他吗?
他把我慕清宴,当成什么人了?
我关上窗,转身继续熬我的杏仁酪。
“随他去。”
“是。”
这一站,就站到了天黑。
雪越下越大,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整个人,几乎都快成了一个雪人。
云珠几次进来,都说王爷快撑不住了。
我充耳不闻。
直到,杏仁酪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我将温热的杏仁酪盛在碗里,端了出去。
衡儿已经睡下了。
我来到殿门前,打开了门。
凌昭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惨白,看到我,眼中却迸发出一丝光亮。
“清宴,你”
我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我走到院中的那棵梅树下,将碗里的杏仁酪,一点一点地,倒在了树根处。
“你做什么!”凌昭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嘶哑。
我倒完最后一滴,将空碗放在雪地上。
然后,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王爷不是喜欢演戏吗?”
“臣妾便陪您演一出。”
“这出戏,叫‘覆水难收’。”
“王爷,您看懂了吗?”
他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爱他入骨的慕清宴,会对他,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慕清宴”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当真,就如此恨本王?”
“恨?”
我笑了。
“王爷错了。”
“我不恨你。”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地,为他拂去肩上的落雪。
我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因为一个死人,是不配得到我的恨的。”
“在我心里,你早就在秋猎那天,死在了那群野兽的口中了。”
说完,我收回手,转身,回了温暖的内殿。
殿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那漫天的风雪。
也隔绝了,他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悔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