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跟着冥差，一步一步走到了望乡台前。
这里是地府，是所有亡魂最后一次回望人间的地方。
冥差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他抬起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一面巨大的镜子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看看吧。”
冥差的声音很轻。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人间。”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面尘世镜。
镜子里，是我那个小小的房间。
妈妈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疯了一样地扑在床上。
她死死抱住我僵硬的尸体，把脸贴在我冰冷的脸上。
“阿檀，你起来！”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妈妈错了，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啊！”
“你不要惩罚妈妈，你把命还给妈妈！”
叔叔跪在床边。
他看着那张字条，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真该死！”
叔叔哭得像个孩子，又是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把卡给我的时候，说让我照顾好你们”
“那是遗言啊，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镜子外，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拼命摇头。
不是的，叔叔，不怪你。
是我自己要走的。
镜子里，妈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松开我的尸体，钻进了床底。
她从最里面拖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我的百宝箱。
她颤抖着手，强行撬开了铁盒的锁。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全是一沓沓的零钱，还有各种捡废品、发传单、洗盘子的结算凭证。
最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妈妈翻开日记本。
每一页，都画着全家福。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同一句话。
“妈妈我爱你。”
“妈妈不要生阿檀的气。”
妈妈看着那些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落在了日记本上。
“阿檀啊”
“你怎么这么傻！”
她转过头，看着叔叔，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当年那个chusheng拿着刀要砍死我们在襁褓里的阿檀，是我拼死挨了三刀才把她抢出来的！”
妈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炸开。
“我说我看到她的脸觉得痛”
妈妈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血。
“是因为我恨自己无能，我恨自己当年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跟着我受了那么多苦！”
“我恨的是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啊！”
真相血淋淋地撕开。
我呆呆地站在望乡台前，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原来，妈妈看到我时的痛苦，是因为太爱我。
我错了。
我自作主张的牺牲，不仅没有救赎她，反而把她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我猛地扑向尘世镜，拼命地拍打着镜面。
“妈妈我错了！”
“我不该自作主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