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薛采玉回到父母家时,天已经黑了。
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她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爬上五楼。
敲开门,母亲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她,愣了一下。
“采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母亲往她身后看,“聿深呢?没跟你一起?”
薛采玉摇摇头,拉着行李箱进门。
父亲正在客厅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采玉?”
“爸,妈。”薛采玉站在玄关,声音有些干,“我回来住几天。”
母亲放下锅铲,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陆聿深还打电话来,说你们闹矛盾了,让我多照顾你”
薛采玉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换鞋:“有点累。”
晚饭时,父母都没多问,只是不断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瘦了。
薛采玉安静地吃着,喉咙发堵,几乎咽不下去。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泡了茶,递给她一杯。
“跟聿深吵架了?”父亲问,声音温和。
薛采玉捧着茶杯,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眼睛发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父亲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开口:
“爸,妈,我要跟陆聿深离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回事?”母亲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薛采玉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慢慢开口。
从何素敏回国,到媒体围堵,到怀孕,到陆聿深说孩子不能要,到bangjia,到他选择霄霄,到她躺在医院里,听着他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激动,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父母听懂了。
母亲的眼睛红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很久没说话。
“所以,”薛采玉抬起头,看着父母,“我不能再继续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母亲声音哽咽,“说什么对不起,是爸妈没保护好你。”
父亲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坚定。
“采玉,爸爸只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薛采玉点头:“想清楚了。”
“不后悔?”
“我不后悔嫁给他,也不后悔爱过他。但这样的生活,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心也死了,我必须离开。”她哽咽着,却坚定地说。
父亲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离。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养你一个女儿,还养得起。离了婚,回家来,爸妈在这儿。”
薛采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伤心,是一种终于可以不再强撑的疲惫。
母亲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离了就离了,咱们重新开始,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那一晚,薛采玉睡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
床单是母亲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