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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怂到骨子里的小鬼差。
地府里随便拎出来一只鬼都比我胆子大。
可偏偏就是我,把顶头上司冥王给睡了。
醒来那天我吓得连滚带爬,自罚去人间当差。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直到五年后,我在破庙里遇见一个小姑娘。
她手里攥着我的引魂幡,仰着脸问我:
「你就是我那个不负责的娘?」
我没敢认。
撒腿就跑。
不是我不要她,是我实在想不通。
那天晚上我明明醉了,醉得连鬼差服都穿反了,到底是怎么
算了,不想了。
越想腿越软。
我蹲在破庙后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用引魂幡把自己裹成一只鹌鹑,假装不存在。
但那小丫头片子就跟装了鬼眼似的,绕了三圈就把我找到了。
「你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她蹲下来和我平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想起来了。我在人间收魂时,经常听见孤魂野鬼跟凡人这么搭话。
「你」我嗓子眼发紧,「你娘呢?」
「我娘?」
小姑娘歪了歪头,扎着的那两个小髻儿也跟着歪了歪。
「我没有娘呀,我就是从一颗蛋里出来的。」
「蛋?」
「嗯!这么大」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比西瓜还大。
完了。
我腿更软了。
冥王一脉,天生地养,脱胎于混沌之气。
说人话就是,不需要娘,自己就能生。
怪不得那天晚上之后,我那肚子疼得跟什么似的,还以为是宿醉后遗症。
搞了半天,是我自个儿
脱出来个蛋?
「你别这副表情嘛。」
小姑娘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软乎乎的小手,带着一股子灶糖的甜味。
「我都五岁了,没管你要过一口吃的,你亏不着。」
「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朵边,神神秘秘的。
「我爹也不知道有我这个闺女呀。他还以为我是只小野鬼呢。」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你你爹?」
「冥王呀,你们这儿最大的那个官儿。」
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脚底下。
「就那个一年到头板着脸,三界都欠他银子似的。」
完了。
全完了。
我睡了冥王,迷迷糊糊还蹦了个蛋,蛋自己孵出了个闺女,闺女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闻味儿呗。」
小姑娘耸了耸鼻子,像只小狗儿似的。
「冥王一脉的崽儿打小就会这个。爹是冷冰冰的雪松味儿,你是」
她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一脸严肃地宣布:「你是烤地瓜味儿。」
行。
我好歹是个地府正编公务员,几百年的鬼差,收过上千条魂。
到我闺女这儿,我就是个烤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