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从定亲那天起,母亲就没让我闲着。
裁嫁衣、绣被面、打首饰、写请柬,每一件事她都喊“知微你去”。
嫁衣的料子是黄家送来的聘礼里最贵的那匹大红织金缎。
“让知微裁,”她把料子往我手里一塞,
“她手巧,不会糟蹋东西。”
姐姐在旁边嗑瓜子,笑嘻嘻地说:
“对,知微裁的衣裳比我好,你多费点心啊。”
我接过料子,什么也没说。
那些天我每天坐在窗下飞针走线,从早做到晚。
十根手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回。
母亲过来看了两回,第一回说“这里不够平整”,第二回说“袖子收得太窄”。
姐姐一次也没来看过。
嫁衣完成那天晚上,我把衣裳挂在堂屋里。
母亲和姐姐围着看了半天,喜得合不拢嘴。
父亲难得夸了一句:“知微的手艺确实不错。以后你去婆家,有这门手艺也拿得出手。”
“谁说我要嫁人。”
屋子里静了一瞬。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嫁人,你想干什么?你看看你姐,嫁的是黄家绸缎庄的少东家。你以后能嫁个什么人?”
“我考取了白鹿书院。”
母亲和父亲同时抬头看我。
父亲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闱放榜时。”
“你怎么没说过?”
“你们也没问过。”
母亲的脸慢慢沉了下来,声音又尖又急:
“你考这个干什么?谁许你去考的?你一个姑娘家,跑去书院抛头露面,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沈家?你姐姐刚说了一门好亲事,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不花家里的银子。”
“不是银子的事,”
父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把入牒收起来,这件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转身就把入牒锁进了柜子。
这一世,入牒在我手里,我不用跟谁商量。
姐姐回门那天,排场做得很大。
黄辉雇了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拉礼。
街坊邻居挤在路边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说
沈家大女儿嫁得好,绸缎庄少东家亲自陪着回门,给足了面子。
母亲站在门口迎,脸上的笑从早上就没收过。
姐姐拉着母亲的手进屋,嘴里就没停过。
“娘,我婆婆对我可好了,进门第一天就给我炖了燕窝,说我太瘦了得补补。相公也是,铺子里再忙也记得给我带桂花糕,昨天晚上还帮我捶肩呢。家里的事也不用我操心,婆婆说了,新媳妇头一年只管享福,什么都不用做。”
母亲听得眉开眼笑,嘴里说着“那就好那就好”,手里不停地往姐姐碗里夹菜。
我坐在饭桌的另一头,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