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安静静滑过一个月整。
桃花村再没响起刘春梅尖酸的叫骂。
自那日簪子风波她当众落了下风,脸面丢尽,之后整日缩在家门不出。
路上偶然撞见我们母子,她只敢飞快斜着剜我一眼,埋着头,步子迈得飞快。
恨不得原地钻进泥土里躲开。
村里嚼舌根的闲话彻底歇了。
偶尔几个曾经跟风议论我的妇人,远远看见我,还会主动低头打声招呼。
陆沉渊每日天不亮就出门。
白日扛着柴刀上山砍柴,砍好的柴火挑去镇上换粗粮、换糖块;
午后扛锄头下地开荒种菜,把老屋门口一小块荒地打理得齐齐整整;
夜里收工回来,半步不歇,蹲在院里陪小石头、囡囡玩耍。
两个孩子彻底黏上了他。
前三个月逃难路上,他们只敢攥着我的衣角寸步不离,看见陌生男人就往我身后躲。
如今只要听见院门外陆沉渊的脚步声,小石头第一个冲出去,整个人扑上去挂在他胳膊上;
囡囡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伸手扯他的衣摆,软糯地喊爹。
每到夜里,等两个孩子蜷在炕上睡熟。
陆沉渊就搬一张矮木桌坐在我对面,想同我细说京城打仗的旧事。
我手里攥着针线,低头缝补孩子磨破的衣裳,从头到尾半句不搭腔。
他看得懂我眼底藏着的冷淡,从不逼我说话。
说到一半便自觉收声,默默起身包揽所有杂活。
所有活计做完,才轻手轻脚躺到外间木板床上,不打扰我休息。
这日黄昏,天边铺着一层橘红晚霞。
陆沉渊从村外官道一路快步走回来,怀里紧紧揣着一封封缄严实的牛皮信纸。
边角盖着官府火漆。
进门第一件事,他先从布兜里摸出一把酸甜野枣,塞到小石头和囡囡手里。
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到我对面小板凳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上的信纸。
“晚晚,京城传信来了。”
我手里穿梭的针线猛地顿住。
小石头嘴里嚼着野枣,含糊发问:“爹,京城是什么地方?有糖吃吗?”
囡囡也跟着歪头:“囡囡想吃甜甜的糕。”
陆沉渊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松快。
他的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温和沉稳。
“京城内乱全数平定,叛军尽数清缴,朝堂上下安稳无战事了。”
“传信的亲兵说,三日之后,就有官府备好的车马过来接我们。”
“咱们一家子,回京城过日子。”
心口猛地一松,积压两个月的委屈、流言、无端欺辱,好像终于看见了尽头。
可心底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轻声问:“回去之后,一切都能恢复原样吗?”
陆沉渊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愧疚。
“能,王府一切照旧,我娘日日盼着你和孩子。”
“府里下人全都安顿妥当,往后再也不用四处逃难,看人脸色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