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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页)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位子和面子。位子退了,面子还在。

在社区里他是"陶局长",书法班里他是"陶老师",退休干部联谊会上他坐第二排。

他可以在家里提离婚,但他受不了外面有人议论。

"玉芳,话不要说得这么"

"这是什么?"

我妈看着他。

"你做得出来的事,我说一句就过分了?"

我爸不吭声了。

客厅里只剩墙上那只老挂钟在走,嗒,嗒,嗒。那钟是我妈三十年前从旧货摊上买的。窗台上一盆茉莉,也是她养的,我爸嫌占地方念叨了好多回,她没搬。

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的手印。

现在这个家要散了。

我妈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碰头。证件带齐。"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没有摔门。没有哭。没有吵。

我爸一个人杵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惊,愧,恼,慌,搅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准备了退路,准备了说辞,准备了我妈可能闹、可能哭、可能拿刀剁案板。

唯独没准备这个。

没准备一个一口答应的周玉芳。

我坐在椅子上,那碗粥已经彻底凉了。

我看看我爸,又看看卧室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不对。

我妈答应得太痛快了。

太不对劲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妈从卧室出来了。

我差点没认出她。

她穿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衣服,枣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灰白色衬衫,下面一条深色直筒裤。头发不是平时那种随手一绾的发髻,而是去吹过的,蓬松的,发尾带一点弧度。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润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她还抹了口红。

不是那种大红色,是一种偏豆沙的暗粉,衬得整个人气色好了十岁。

我爸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复杂。

大概在想:这个女人怎么离婚比过年还隆重。

"走吧。"

我妈拎起玄关柜上一只棕色的手提包。那包不是新的,但是皮面干净,拉链顺滑,保养得很好。

我爸站在客厅中央,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拎起自己那个旧公文包,黑色人造革的,侧面印着"全区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跟着我妈出了门。

我开车送他们。

路上,没人说话。

我爸坐后排左边,我妈坐副驾驶。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排座椅,像隔着四十七年的沉默。

车载广播在放交通路况,主持人的声音过分明快,跟车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妈"

"你在车里等着。"

我妈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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