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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页)

在我家,吃饭比上朝还讲规矩。

妈妈必须请爷爷七遍,他才肯动筷。

少一遍?不吃。语气不对?重来。

三十年,全家都认了。

直到我媳妇进门那天。

她看了一眼凉透的菜,看了一眼等第五遍的爷爷。

起身,收碗。

"不吃?行,我倒了。"

我叫沈骁,今年二十八。

如果你问我,从小到大最怕什么?

不是考试,不是挨打,不是半夜上厕所。

是吃饭。

在我家,每顿饭都是一场持久战。

准确地说,是一场行为艺术。

妈从厨房端菜出来,摆好碗筷,然后深吸一口气——

"爸,吃饭了。"

第一遍。

爷爷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收音机,眼皮都不抬一下。

好。

这是规矩。

我从小就知道,第一遍是不会有回应的。

就像你在微信上跟领导说"在吗",永远不会秒回一样。

妈等了三十秒,又开口。

"爸,菜都做好了,趁热吃。"

第二遍。

爷爷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但身体不动。

纹丝不动。

我和爸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桌热气腾腾的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爷爷爱喝的老鸭汤。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没人动筷。

不敢。

在这个家,有一条铁律——爷爷不动筷,全家不准吃。

而爷爷动筷的条件是:妈必须请够七遍。

一遍不能少。

一个字不能差。

你以为我在讲相声?

不,我在讲我家的日常。

"爸,今天炖了您爱吃的老鸭汤,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老鸭。"

第三遍。

爷爷轻轻"嗯"了一声。

别高兴太早,这个"嗯"不代表要起身,只代表"已阅"。

相当于领导在你的报告上画了个圈,仅此而已。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八分。

菜是五点五十上的桌。

按照以往经验,整个流程走完,得到六点四十左右。

也就是说,那盘糖醋鱼从出锅到入口,至少要经历五十分钟的冷却期。

五十分钟。

热菜变凉菜。

凉菜变冷菜。

冷菜变——行为艺术装置。

"爸,您过来坐吧,大家都等着您呢。"

第四遍。

妈的语气依然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三十年的功力,这笑容已经可以做到不走形。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捏着围裙角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爷爷关掉收音机了。

好兆头。

但他没起身,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我爸在桌底下碰了碰我的脚。

我知道他的意思:别出声,快了。

我忍住了肚子里的叫声。

"爸,都是您爱吃的菜,排骨炖了两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第五遍。

妈的嗓子有一点点哑。

不明显,但我听得出来。

二十多年,我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爷爷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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