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第4章 (第1页)

遇到矛盾,他的标准操作是:低头、沉默、假装手机响了、去上厕所。

三十年来,他从未在爷爷面前说过一个"不"字。

也从未帮我妈说过一句话。

他的人生哲学浓缩成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忍什么?忍一辈子?

但我以前也没资格说他。

因为我也忍了二十多年。

直到我遇见裴筠。

裴筠。

我大学同学。

长得好看,脑子灵光,关键是——性子刚。

刚到什么程度?

大三那年,食堂阿姨打饭少了她一勺米,她站在窗口不走,跟阿姨理论了十五分钟,直到后面排队的人都开始鼓掌,阿姨认输给她加了一碗。

读研的时候,导师让她周末免费加班赶论文,她直接回了一条:

"老师,劳动法第三十六条了解一下。"

然后她真的没去。

导师也真的没把她怎么样。

就这种人。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无聊。

我们大四在一起的。

毕业后异地了两年,她考回我所在的城市,我们同居了。

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两个人吃饭,谁先饿谁先做,做好了喊一声,另一个人屁颠屁颠就来了。

不用请。不用等。想吃就吃。

那段时间我才发现——原来吃顿热乎饭,这么简单。

但问题是——我们终究要面对婚姻。

而婚姻,在我们这个小城,意味着一件事——

得带她回家见爷爷。

这件事我拖了半年。

裴筠问了我三次:"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家人?"

前两次我找理由搪塞了。

第三次她的眼神告诉我,再不带她去,我可能就不用带了——因为我可能就没有女朋友了。

于是在一个周六的早上,我开了一小时的车,带着裴筠回了老家。

路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开始给她"打预防针"。

"那个,筠筠。"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太惊讶。"

"怎么了?你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上次你说你家厕所没有锁我已经够震惊了。"

"不是厕所的事。是吃饭。"

"吃饭怎么了?"

"我家吃饭——有规矩。"

"什么规矩?用公筷?不准吧唧嘴?"

"不是。是——我妈请我爷爷吃饭,得请七遍。"

裴筠扭头看我。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每顿饭,我妈得站在爷爷面前,请他七次,他才会坐到桌前,拿起筷子,然后全家人才能开始吃。"

裴筠沉默了五秒。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

又是五秒的沉默。

"七遍?"

"七遍。"

"每顿饭?"

"每顿饭。"

"一天三顿?"

"一天三顿。"

裴筠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怀疑。她觉得我在编故事逗她。

第二阶段:震惊。她发现我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第三阶段:学术研究般的兴趣。

"等等——这是什么?pua?精神控制?还是你爷爷有什么心理疾病?"

『点此报错』『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