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连半个月,陆瑾沉徘徊在医疗营地外。
他不敢靠近,怕惹我厌烦。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我。
看着我熟练地给伤员做手术,看着我端着简陋的饭盒坐在沙袋上吃饭,看着我疲惫地靠在帐篷上打盹。
他查到了我这五年的经历。
空难发生时,我其实并没有在那架航班上。
我从晚宴休息室的后门离开后,去机场办了托运。
但临时接到通知,跟着无国界医生援助项目的医疗队,坐军用运输机离开了。
之后的五年,我一直穿梭在最危险的战乱区。
从利亚国东部的焦土废墟,到南部绵延数百公里的难民营,我的足迹踏遍了每一个最凶险的角落。
我做过上千台手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无数条人命。
当地人叫我英雄,联合国给我颁发了人道主义勋章。
可陆瑾沉在档案里看到的,还有另一面。
三年前,我所在的医疗站遭遇武装分子突袭。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围困中,我带领十五名医护人员和四十多名伤员,死守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
弹尽粮绝时,我亲手拿起了枪。
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蹲在掩体后面,脸上沾着血和灰尘,眼神冷冽。
身后是我用身体护住的孩子们。
他想起过去。
是他一刀一刀,把我的心凌迟了。
而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熔炼成了钢。
这天傍晚,我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手术,走出帐篷透气。
陆瑾沉拿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过来。
「桑桑。我熬了点鸡汤,你你喝一点吧。你太瘦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
「陆先生,你很闲吗?」
「如果你的捐赠已经结束了,麻烦你回国去,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玩游戏的地方。」
陆瑾沉的脸色苍白。
「我我只是想弥补你。」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瞎了眼才会为了乔曼委屈你。」
「乔曼已经被我关进精神病院了,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照顾你,我带你回国,我把一切都给你」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他。
「陆瑾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摆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原谅你?」
「你以为你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五年,我在枪林弹雨里救了上千条人命。我拿过联合国的勋章,带着医疗队守住过一座被围困的教堂。」
「你的道歉和你的深情,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陆瑾沉被我的话刺得体无完肤。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保温桶从他手里滑落,鸡汤洒在黄沙上,很快被干燥的土地吸干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帐篷。
陆瑾沉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再需要他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但他还是不想走。
哪怕只是守在这里,远远看着我平安,他也心甘情愿。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