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伸手去拿那个平板电脑。
她的手指碰到金属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拿稳，平板电脑滑落在桌面上。
她站起身，没有拿回桌上的外文医疗资料，
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向楼梯间。
她没有按电梯，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她走到九楼icu的门外，在玻璃窗前停下。
icu病房内部。
我躺在病床上。
一根粗大的气管导管从我的喉咙切口处伸出，
连接着旁边半人高的呼吸机。
胃管从我的鼻腔插入，输液泵规律地推送着黄色营养液。
由于长时间卧床，我的四肢肌肉完全萎缩，骨骼清晰可见。
病号服穿在身上，布料大面积凹陷。
病床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台眼动控制屏幕。
icu的门打开。
沈念换上了蓝色的无菌隔离衣，
戴着口罩和鞋套走进来。
医生允许她进行五分钟的特殊探视。
她走到病床右侧。这里是她五天前强迫我按下手印的地方。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动作。
我看着她。我的眼球转动速度变得非常缓慢。
我的视线移向头顶的眼动控制屏幕。
屏幕上的光标开始移动。
光标在字母键盘上缓慢地滑行，停留，确认。
每打出一个字，都需要耗费长达十几秒的时间。
沈念看着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沈氏集团法务部昨天发函，要求收回纪岚居住的房屋。】
光标移动。字迹继续出现：
【那是纪岚用自己的钱买的，请你不要收走。】
沈念看着这两行字，她的双膝弯曲。
膝盖接触到icu的防静电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跪在病床旁，双手抓住病床的金属护栏。
“不收。那是纪岚的房子。”
沈念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有沉重的呼吸音，
“顾轩发的文件，我已经让人撤回了。
你转给我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让律师拟了转让书，
全部还给你，或者给纪岚。
那三百万的诉讼我也撤诉了。我都撤了。”
沈念的额头抵在金属护栏上。
金属表面被她的呼吸染上一层水汽。
一滴液体从她的口罩上方滑落，滴在地板上。
第二滴液体紧接着滴下。
我继续看着头顶的屏幕。眼球移动。
屏幕上出现第三句话：
【那份离婚协议上的指纹，具有法律效力吗？】
沈念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字。
“不具效力。我胁迫你按的。协议无效，我们没有离婚。”
光标继续移动。
由于眼部疲劳，光标在字母上多次滑出边界。
系统发出两声错误提示音。
一分钟后，新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请你让律师重新起草一份。把我的名字抹掉。】
沈念抓着护栏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不想在死亡证明上，写着沈念丈夫的身份。】
屏幕上打出这句话。
沈念看着那行字。她的身体维持着跪姿，没有起来。
我闭上眼睛。
长时间使用眼动仪让我的眼部肌肉产生了极度酸痛感。
我停止了与屏幕的交互。
探视时间结束。
两名护士走进来，将沈念从地上拉起，请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