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来在坤宁宫偏殿的住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套针线。
那套用了十年的凤尾针，被我用一块软布包着，贴身收着。
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我十年的全部。
刚把包袱打好，坤宁宫的李总管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脸色铁青，看着我，像要喷出火来。
“林婉儿，你好大的胆子！”他尖着嗓子，声音刺耳。
我看着他，没说话。
“皇后娘娘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求荣？你眼里还有没有坤宁宫的规矩？”
“李总管，”我平静地开口，“皇后娘娘的不薄，是十年都没给我提过一次位分吗？”
“还是说，”我笑了笑，“我哥哥在边关戍守，屡立战功，却连个百户都升不上去，这也是娘娘的不薄？”
李总管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攀了高枝，就忘了本！”
“这‘荣’，不是我求的，”我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很轻，“是太后娘娘给的。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太后。”
我把“太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总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早就吓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你你给我等着！”他最后甩下一句狠话，像是丧家之犬的哀嚎。
然后甩了下袖子，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天亮了。
孙嬷嬷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门外，见我出来，恭敬地行礼：“林总领，请。”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尚衣局走。
天边的晨光，第一次让我觉得，这深宫的清晨，原来也可以是暖的。
尚衣局离坤宁宫不远，是个清静的院子。
带路的嬷嬷把我交给一个掌事姑姑。
“这位是新来的林总领。”孙嬷嬷言简意赅。
那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对我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林总领。”
我点点头。
“您的住处已经备好了，就在后罩房，最敞亮的那一间。”
“有劳了。”
“太后娘娘吩咐了，您刚来，先不必管局里的杂事，安心准备万寿节的贺礼就行。”
新住处确实不错。
窗明几净，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针线和上好的苏缎。
我坐下来，摸了摸那缎子。
冰凉，丝滑，像月光流淌在指尖。
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把我的手艺当回事，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
我没有立刻去动那件坎肩。
而是先拿出自己的凤尾针，开始在新备的苏缎上，绣一幅“百鸟朝凤图”。
这是我早就想绣的，却一直没有机会。
在坤宁宫，我只能绣皇后喜欢的牡丹，皇上喜欢的龙纹。
我的针，从来不属于我自己。
如今，我想为自己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