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管走了,是失魂落魄地走的。
我知道,我的条件,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皇后的脸上。
让她亲自来尚衣局请我?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尚衣局的小宫女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前的敬畏,变成了现在的惊恐。
她们大概觉得我疯了。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赌的,是那件金丝软甲在皇后心中的分量。
我赌的,是她在皇上面前的体面。
我更赌的,是她那深入骨髓的,对自己“所有物”的掌控欲。
她可以不要我这个奴才,但她不能容忍一件属于她的宝贝有瑕疵。
尤其是,这个瑕疵只有我能修复。
整整三天,坤宁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尚衣局里风平浪静,但整个后宫,却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等着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总领,如何被皇后碾成齑粉。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为云贵妃的霞帔收尾。
那对鸳鸯,被我绣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锦缎上飞出来。
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望去。
明黄的仪仗,簇拥着一顶华丽的凤辇,停在了尚衣局那小小的门口。
皇后来了。
她穿着一身正红的宫装,妆容精致,威仪万千。
她没有下辇,只是让宫女挑起了帘子,目光隔着庭院,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尚衣局所有人都跪下了,噤若寒蝉。
只有我,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根金针。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
我们就这样,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对望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婉儿。”
“奴婢在。”我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本宫的金丝软甲。”
“奴婢记得。”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本宫,请你,把它补好。”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和不甘。
我站起身,放下手里的霞帔,走到院中,对着凤辇,缓缓地福了一福。
“奴婢,遵皇后娘娘懿旨。”
我没有下跪。
从今天起,在这坤宁宫的主人面前,我再也不用跪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极致。
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猎物脱离掌控的暴躁。
她重重地放下了帘子。
“摆驾回宫!”
仪仗队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直到凤辇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才敢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赢了。
赢得了这十年里,最重要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