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小周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那天晚上,陆迟风失眠了。
许暮云的侧脸、赵强的眼神、小周说的话,混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最后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点了一根烟。
烟雾慢慢升起来,在月光里打着旋。
他看着那缕烟,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和皎月明刚结婚的时候,他也经常失眠。
那时候他还没从噩梦里走出来,每晚都会被惊醒。
每次惊醒,身边都是空的——他一个人睡。
后来有一次,他半夜惊醒,发现皎月明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问她怎么不睡,她说:“听见你翻身,就醒了。”
他说他没事。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
后来他才知道,她每晚都那样。
他惊醒之前,她就已经醒了,只是不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等他醒来。
他抽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出来。
那些事他记得,但有些事他不记得了。
比如,他为什么会做那些噩梦。
比如,梦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到底是谁。
凌晨两点,他掐灭烟,起身去客厅倒水。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排书架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然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抽屉,上了锁。
那是他放前妻遗物的抽屉。
他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只记得每次想打开的时候,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像是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里。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打开它。
他站了很久。月光从他身上移过去,又移回来。最后他走过去,蹲下来,找出钥匙,打开那把锁。
抽屉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嘎吱。
里面东西不多:一张照片,一枚戒指,一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迟风。
是他的笔迹。
他愣了一下,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等我回来。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结婚。——陆迟风”
这是他写给前妻的信?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很白,很瘦的手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还有……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又是谁?
他猛地闭上眼睛,想看清那张脸,可那些画面太碎了一闪就过去了。
他只来得及抓住一个细节——那只握着他的手,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是谁的手?
他的头突然疼了起来,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
他扶着书桌等那阵疼过去,低头看见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
是一个笔记本,很旧了,封皮都磨破了,边角卷起来沾着灰。
第一页写着日期——六年前。
那是前妻牺牲的那一年,他只写了一句话:
“我终于娶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