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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页)

快了快了!

他走到饭厅门口,站住了。

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然后皱了皱眉。

"汤勺呢?"

妈一愣,赶紧跑进厨房拿汤勺。

摆好。

"爸,您请坐,这就齐了。"

第六遍。

爷爷迈步走向主位。

我的喉咙在分泌唾液。

我爸的筷子已经在桌面上微微位移了三毫米。

爷爷坐下。

手放在桌上。

但——不拿筷子。

对。

还差一遍。

七这个数字,在中国文化里代表"齐"。

我不知道爷爷是不是这么想的,但他就是坚持要七遍。

少一遍,哪怕全桌人饿死,他都能坐成一尊雕塑。

妈站在爷爷身旁,最后一次开口。

"爸,您动筷吧。"

第七遍。

安静了三秒。

爷爷嘴角微微一动,终于伸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咀嚼。

"嗯,今天排骨不错。"

这句话,是全家开饭的发令枪。

我爸的筷子瞬间弹射起步,精准命中糖醋鱼的鱼肚肉。

我左手排骨右手鸡腿,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妈最后一个坐下。

她总是最后一个坐下。

你们可能觉得这事很离谱。

我曾经也觉得。

大概在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隔壁王阿姨家吃饭,怎么是一喊就上桌?

我趴在阳台上看王阿姨家窗户里的灯光,看他们一家三口随随便便就坐下,随随便便就动筷,随随便便就把一顿饭吃了。

没有仪式。

没有等待。

没有七遍。

我当时觉得:王阿姨家,好野啊。

一遍就吃?不讲规矩吗?

你看。

人被驯化久了,会觉得笼子才是正常的。

后来我长大了,出去念书,和同学合租,在外面吃了几年自由自在的饭。

我才知道——

不对劲的是我家。

但知道归知道。

回到家,规矩还是规矩。

爷爷往那一坐,就是一座山。

你搬不动。

谁都搬不动。

我爸不行,我妈不行,我大伯不行,我小姑更不行。

"毕竟是长辈嘛。"

"老人家嘛,让一让。"

"他开心就好。"

全家人都是这套说辞。

说了三十年。

三十年。

我妈的嗓子,每年冬天都会犯咽炎。

大夫说少说话,多喝水。

她怎么少说话?

一天三顿,一顿七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你算算。

七千六百六十五遍。

一年。

而她喊了三十年。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快结婚了。

我要把我媳妇,带进这个家。

我看了看手机里裴筠的微信头像。

那张脸,笑起来阳光灿烂。

但发起脾气来,能把空调外机骂停转。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家的规矩,怕是要撑不住了。

2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我家这个"请七遍"的规矩,不是从盘古开天辟地就有的。

据我妈回忆,她刚嫁进沈家那年,规矩是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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