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突然弹开的声响打破僵持。阿娜的糖偶从格中滚落，糖丝在砖面勾出歪扭的北狄文。萧清澜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她当年刺探北狄时独创的暗码。
"那夜在凌霄阁..."她箭尖微颤，"是你替我引开追兵？"
顾瑾之就势握住她执箭的手，引着箭尖划开自己衣襟。狰狞的旧伤横贯锁骨，结痂处还沾着糖渍："夫人可知，你毁的那坛酒里，掺着能解百日醉的麒麟血？"
烛火爆出个灯花。诏狱深处传来冰层开裂的脆响，混着阿娜在隔壁厢房哼唱的童谣。萧清澜忽然想起大婚当夜，合卺酒入喉时那股灼烧般的甜——与此刻唇间蔓延的滋味如出一辙。
"所以侯爷这些年装疯卖傻，是为替我试药？"她收箭入袖，鎏金护甲刮过那道伤疤。暗格中的糖偶突然颤动，糖丝如蛛网缠上二人手腕。
顾瑾之反手将她抵在刑架间，狐裘滑落露出染血的里衣："夫人不妨猜猜，为夫今日为何偏穿这件旧衣？"
隔壁突然传来瓷盏碎裂声。萧清澜旋身欲走，却被糖丝缚住腰肢。顾瑾之咬断纠缠的糖线，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阿娜在试新得的机关雀，朱雀看着呢。"
暗门在此刻洞开，月光混着雪粒子扑进来。萧清澜瞥见他后颈新添的蛊纹，状若糖丝缠绕的并蒂莲——正是她当年亲手绘制的合欢蛊图样。
"侯爷这纹身..."
"夫人刺青的手艺，倒比箭术差些。"顾瑾之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足尖踢开满地蛊壳，"毕竟当年某人装醉，连并蒂莲都能纹成糖葫芦。"
诏狱外风雪正急。萧清澜隔着狐裘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忽然想起北疆雪夜，这人为护她心脉，将最后半壶烈酒化作药引时的体温。糖偶在袖中无声融化，凝成枚赤玉似的糖心。
"顾瑾之。"她指尖划过他颈间蛊纹，"你可知合欢蛊反噬..."
话被突如其来的热吻碾碎在风雪中。顾瑾之将她抵在侯府朱门上，舌尖卷走她唇间未尽之语。二十年陈的槐花蜜在齿间化开，混着铁锈味的甜。
"当年合卺酒里，我添的是朱雀的血。"他含住她耳垂低语，"夫人这百日醉，该醒了。"
更漏声里，阿娜的机关雀撞破窗纸。糖丝缠着半卷羊皮舆图落在鸳鸯榻边，图上朱砂勾勒的，正是顾瑾之后颈蛊纹的形状。萧清澜抚过那些蜿蜒的纹路，忽觉掌心滚烫——蛊纹遇热竟化作北狄山河图，每道褶皱都藏着冰髓蛊的巢穴。
"明日寅时，劳烦夫人执笔。"顾瑾之将她的手按在左胸，心跳穿透层层绷带，"为夫这副皮囊，还能绘半幅西域三十六国。"
烛泪在寅时初刻凝固。萧清澜笔尖蘸着麒麟血，在蛊纹间添了行小楷："愿以余生寿，换卿百日安。"糖偶在案头无声融化，凝成对交颈的鸳鸯，羽翼间缠着当年婚书上撕碎的"白首"二字。